【原创短篇】无与少

*十分浅薄无趣的一篇
*作者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
*有BUG请指出
*这篇的起名……非常随意
*那么就这样咯↓

八号遇见那个男孩,是在一个雪融的初春早晨。
那时八号正沿着家门前既定的轨道铲雪,男孩裹着蓬乱的皮毛斗篷来到她面前,开口时声音沙哑如同被路途上的风沙打磨过千万遍:“可以给我一杯牛奶吗?”发音古怪像是来自大陆的另一端,声调怪异奇妙,八号抬眼望望他,男孩脸庞肮脏,眼神发亮,双眼像是冬天清晨的泛着湿润浅蓝色光芒的冰块。她还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铲子直起腰,没人告诉这里的居民们对陌生人有什么义务要尽,他们只被要求住在规定的地方,干一些他们祖辈曾无数次做过的工作,在统一的编号下过完自己的这一生。八号的工作是在边境看守一整片树林,在周一种下树木在周日又将它砍倒。
男孩见她没有行动,便从怀中掏出一把珠子:“我从大海的那一边过来,船只失事。可以给我一杯牛奶吗?我可以给你这些。”于是八号认定他是前来贸易的,用奇异珠宝交换一杯牛奶,用海洋的故事交换维系生命的温暖。她答应了下来,更重要的是后者,她在遥远内陆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未见过海洋,见到的全部仅仅是几条细若蛛丝的河流。

她将男孩带进生着炉火的屋内,在屋内温暖的壁炉旁喝完一大碗牛奶后,男孩用手势和句子向她讲述了自己的航海经历和故事,他在海浪中颠簸,观察风的方向和海鸟的路径,爬上桅杆顶部眺望远方的岛屿。他说自己曾到过世界尽头,身后留下一片破碎的浮冰构成的道路,也到过世界的中央,在一个海岛上远眺四面无垠的荒茫,海风温暖咸腥的舌头舔舐过他的脸颊。他也说那些虚构的故事,他有一本帆布面的本子,记录下他海上一个个摇荡的梦境,拂去睫毛上的盐粒在幽暗静谧的室内吊床上的浅薄睡眠孕育的梦境。他还讲那些传说,船员们口耳相传的故事,塞壬的歌声,巨龙的尾骨,悬崖上锁住的少女和幽灵船长。不过八号搞不清这些有什么区别,她将真实和虚构统统视为那些远方旅人带来的沿途见闻一类的东西,就像外地商贩兜售货物一样兜售故事。
她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仔细听着,想象那一片蓝色的水域,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象过不在眼前的事物,从出生起她看到的便是百万课树木,她也很少想到别的东西。事实上这片土地上几乎所有人们都不会想太多,诗歌、故事、神话、梦境,那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想象对她来说是件难事,她不得不在现实的坚硬基础上构筑摇摇欲坠的虚幻殿堂。她想起初春破冰时节河流充盈丰满的蓝色,偶尔见到的迁徙的候鸟,躺在林中空地上看到的广袤天空。她细长的棕色眸子眯起来,要求男孩再讲得详细点,好在脑海中一点点填上想象的血肉,一片海洋,有船,有宝藏,有水手,有海妖。
她向男孩提问以证实自己想象中的某些细节,男孩发现她将自己讲的经历与传说混杂在一起,于是纠正了她:“有些是我的真实经历,而有些是我的想象。一些存在在现实中,而一些只存在在人们的头脑里。”
“可是,我看不见,听不见,感受不到的东西,我又怎么证明它们真实存在呢?对我来说,不在眼前的东西就不存在。”
“那些事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这也不过是存在在你的头脑里,你真的能够肯定,你记得的就全部是真实的吗?它们难道没有和你的想象混在一起。”
“它们发生过,我想它们是真的。”
“它们过去是真的。”八号补充道。
男孩皱皱眉,困惑的表情一闪而过,不再打算继续这场对话。他转而问道:“那么你就没有想过别的什么吗?我是说,你居住在这片树林里,除了树木难道就想不到别的什么吗?”
八号咬咬嘴唇:“我确实没怎么想过别的事。事实上,眼前这些树木就够我想上一阵的,春天你可以看枝头上的嫩芽如何绽放,冬天你可以透过积雪下的树干颜色判断它来年会成什么样。”
“你就没有想过别处的一些事物——对你来说不存在的?”
“我记不得了,大概没有。”
“那么,现在想想看吧。”
既然无事可做,她答应了这个请求。
“那么,我想,有个地方,长满了白桦树,树上有一个个眼睛,它们密切注视着经过这里的行人,要么吞噬他,要么护送他回家,全看这人有没有在第一棵树前,在那个眼睛下献上礼物。”
“我来到你这儿前就经过那儿了,还在那里留下了一支笛子。说真的,我想听点虚构的故事。”
“我可从来没到过那儿,它确实是我虚构的。那么,在某一座城市中,居民们都住在纵横交错的地下管道中,并且还在不断地往下挖掘,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生活在一个环形轨道中,挖破最深处时就是到达最高点。”
“我也经过这儿!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不觉得记忆会骗人吗?好吧。还有一个民族,他们无可救药,便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希望他们勇敢、聪明、果断、能够承担责任,可孩子们也这样想,他们学到的是父辈的观念。于是上一代不断地自我毁灭,下一代不断地出生,再过个几十年换了一代人还是如此。但由于对下一代的热切希望与繁衍,这个民族至今没有灭绝。”
“事实上,我遇到过很多这种人。”
八号皱起眉头,尽可能地想象出一些荒唐的东西。“星星掉在河里,那条河便发光,可以照亮两岸的路。月光倾泄下来,河水便上涨,在满月的时候,河水涨的最厉害,月亮的一角会被沾湿。人们沿着星星的光芒乘着小舟通过梯子爬上月亮,在表面刮下类似糖浆的东西收集起来,白天将它卖出去,这东西喝下去可以治疗失眠。生意如此好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在满月前后的夜晚去收集,有些不诚实的人会刮下水中月亮的倒影,这些仿冒品会让人梦游,追逐梦境里虚无缥缈的月亮影子而掉进河里淹死。”
男孩几乎有些抱歉地一笑:“这我也遇到过,”他从怀中掏出一瓶浓稠透明的银色液体,“我买了几瓶,喝下去会做一些很奇妙的梦。另外,那些奸商最后被他们睡梦中的顾客——拜他们的产品所赐,此刻强壮有力——抬到了河里一起沉没。”
八号几乎有些恼怒:“你说的真的是实话吗?这些故事,我编的如此,如此的荒诞不经,你怎么可能在现实中找到对应?”
“确实是真的,你没有到达,但是我到达过。所以,对于你来说不存在的,对于别人来说可不一定。”
八号沉默了下来,刚刚属于男孩的那种困惑到了她脸上。太阳一点点地升起来,将屋子里照成暖黄的一片。男孩把玩着那个瓶子,随后把它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身告辞:“那么我走了,谢谢你的牛奶和故事。”
八号以为刚刚的争辩使他尴尬,想开口挽留,却又没什么理由。男孩看出来了,笑道:“我只是要在一天中最暖的时候出发,前面还有人家的,对吧?”八号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随便啦,我还要继续走,走过陆地,去找一艘船,最后死在一片全新的土地上,或者海洋上。”

告别之后男孩在一个人的旅途上回想自己的经历打发时间,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他的回忆是真实的吗?记忆会擅自更改,在时间把所有的事件像果酱一样搅拌在一起之后,当初的海岛变成了另一个,当初的森林在他的记忆中被夷为平地,而当初海边的居民迁移到了他头脑中的山上。他抬头望向前方,太阳正在落下去,给一切蒙上了一层虚幻不安的阴影。黄昏,鬼魂会走出来,你在其中无法分辨白昼与黑夜,现实与神话。
那一天的再晚些时候,八号喝了那一瓶月亮的糖浆入睡,睡着后她第一次见到了一些色彩,听到了一些声音——用更早之前的说法,就是做了梦——她在山顶感到风呼啸而过吹起她的发梢,在水底看到日光流动,在纯粹的黑暗中漂浮,脚下的土地开裂流出猩红炙热的岩浆,手掌中丝绒般的花瓣绽放露出窥视的眼睛。她在汗水中醒来,相信着世上有某人在某处正经历着她梦中的一切,她虚构的一切。月光透过半闭的窗帘照到她的半边脸颊上,似乎嗅到了她嘴角月亮的味道。

—END—

评论
热度(10)

© 姜橙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