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912】月色入壶

*赶在2月14日前发出来吧,大家情(shao)人(kao)节快乐!

*……还没完(捂脸)剩下的之后发上来

*短篇架空

*人物OOC注意

*12第一人称注意

*大概……挺无趣又矫情吧

*欢迎捉虫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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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过后厨房明亮油黄的灯光和蒸腾的热气,暗红色的地砖沁出薄薄的水珠,天气太潮了,又湿又冷,顾客把十二月的寒冷带了进来,他们大衣上沾满雪珠雪水。“下雪了吗?”那时我们最常这样招呼。人声嘈杂,锅铲菜刀砧板碰撞的纷繁噪音和食材下锅的刺啦声敲响了颅内的铃铛,震得我脑壳发晕。

7号桌。一份猪排饭和四罐啤酒。

我送到窗边的座位,碗碟接触桌面的声响惊醒了那个呆愣的顾客,黑发青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开始用餐。

我走之前扫了一眼那人,长得还不错,但有一层阴影笼罩在他眉目之上。

 

赛璐珞片装饰的墙上圆形时钟指向一点,时至凌晨,餐馆快要打烊了。顾客稀少,我得空在后厨的小窗上涂鸦,我画闪光的婴儿,狂吠的狗,指尖抹过滴落水珠的冷硬玻璃。此时我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不必再去哪儿,停止运转的脑子并不在意时间,而心却是无比享受这段时光。

 

“冬二,那边有个客人喝醉了,你去看看。”

 

我叹口气,收回手,转身走出厨房。窗外暗蓝色的天穹细雪飘落,第二天早上积雪表层就会晒化,混着污黑的泥水下淌,一片肮脏。这里有那么多的不幸和厄运,那么多的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毁灭,在深夜的灯光中总有几盏灯下的人们遭受着贫穷、疾病、暴力、车祸、背叛、欺骗、勒索等等等等。酒变成了一剂良药,营造出一个短暂的虚幻天堂,却使饮者在凡世中更深地沦陷。现在就有一个想不开的倒霉鬼在外头等着我呢。

 

椅子都被搬上桌面,在一片桌椅林立中我看见一团蜷曲身影。就是七号桌的那个顾客,他还没走,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

 

我走近摇摇他肩膀,弯下腰对他说:“先生,打烊了。”

他的脸从原先埋着的交叉双臂间抬起一点,歪了的眼镜后面是一双半闭的眼睛,眼球湿润,墨黑的眼瞳有几分水光,睫毛上有细小的水珠,眼角发红。我不确定他是否哭过。我继续重复:“先生,打烊了。”

对方含糊地应了一声,头又埋在臂弯里,有要睡下去的趋势。我双手把他从座位上拎起,背在身后,把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对正在锁门的同事喊道:“我送这家伙出门。”

相对他的身高来说,他显得很轻,我摸到的是硌人的骨头。哦,一身硬邦邦的骨头,脆弱易折。他绵长发烫的呼吸散落在我颈侧。

一出大门冷冽的风便迎面刮来,他推开我伸过来的搀扶的手,咕哝了一声谢谢(真是个有礼貌的醉鬼),慢慢走到街道中央打车。

我看着他在雪中将右手上下摆动,一辆出租车雪亮的灯光射来,在一片白光里他修长瘦削的身形成了一个纯黑的剪影。我都几乎以为他是要去寻死,他在路中央一动不动,车辆在他面前急急刹住,我听见司机探出头去没好气地招呼他,他欠欠身轻声说了句话,我目送车辆渐行渐远。他在几乎吞没一切的刺眼白光中的身影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又过了几天傍晚,我看见他开着一辆白色的沃尔沃车到餐馆。他此时看上去清醒节制,衬衫领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进门坐下,我上前听他点菜,点完他想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差点认为他下一秒就会从大衣内拔出一把枪来,大喊不许动。那眼神麻木冷漠,绝望透顶,像属于冷静的疯子。仿佛因为受到太多伤害,他的心已经留下无数刻痕纵横分布,成了一个厚厚外壳的坚硬桃核。

不过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开口又要了一瓶威士忌。

好吧,一瓶威士忌,而不是一把柯尔特。不过一样是毁灭。我想起他之前四罐啤酒的酒量,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生命之水”,那会要了他的命的。我掺了大半水进去端给他,他并没有说什么。

我从厨房窗户后看他一个人喝酒,决定走去和他搭讪。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疑惑地看着我,我开口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太简单直接了,莫名其妙的问话,他大多会离开吧,我也许应该先从别的聊起,比如他喜欢威士忌掺可乐还是姜汁汽水,店里放着的音乐、外面的雪、或者问问他要不要再添一杯柠檬水。

“嗯?”他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看来他不介意和我浪费时间。我解释道:“我记得你,先生。那天打烊了就你还在,对吧?我觉得你很……苦闷,说出来也许会好点。放心,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两个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聊天很安全。有时候面对陌生人更容易开口吧。哪怕你现在和我说你杀人越货后备箱里还有一具尸体我也不会吃惊的——当然,随便说说。”

他笑了一下,对我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致谢。他又笑了一下,似乎找不到措辞。

“这样说吧。我现在一个人异地生活,所以总会觉得有点孤独。”

“为什么不找个伴呢?”

“找过。她和我结婚,然后又离婚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走。她说我不会爱人。”

他又喝了一口,开了腔。

“在她之前,我独身居住,拼命工作,每天到凌晨才下班,在快餐店吃过饭后就回到租的公寓睡觉。那段时间我是个单身汉,倒也不算快乐,但并不算是孤独的。我那时有野心,想在事业上干出一番名堂来,根本没有心思谈恋爱。”

“后来我觉得我该成家了,就遇到了她。我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觉得还不错,就在一起了。我们买房,一起商定装修,一起去买家具。深夜下班后又回到自己的家,她看着电视等我。我在这城市里落了地,扎了根,这城市成了我的家乡,而不是谋生的地方。面对素不相识的人群,我却无比亲切,心中平安喜乐,怎么说来着?‘我的幸福之杯满溢’(他晃晃手中的杯子)。

“但她还是走了。原本用以栖身的丝网变成了茧,生活的车轮陷入了泥沼。我们两个人渐渐僵化,她受不了,走了。我一个人待在房子里,角落里的寂静一拥而上将我淹没。

“一切都失去意义。最开始我为自己工作,后来为家庭工作,而当家庭成为一个空壳之后我无法再为自己工作。初衷已经改变。我不知道我要为了什么那么努力地活着,我无所谓了,一个人,无牵无挂。对待自己就像当初我对待自己的胃那样。似乎一切重新回到原点,但是有些东西回不去了,未来的无限可能和希冀都被冲散在长河中。

“我不再因追求而焦虑愤怒。但我还是痛苦,一种巨大的寂寞,如同置身外层空间那样,周围是连光都驻足不前的寂寥黑暗。晚上楼房的灯光像繁星一样——顺便一提,你见过航拍的城市夜景吗?那像一块大号的集成电路板——有那么多灯火,可是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的。我开始贪睡,在漫长的睡眠中,这种模拟死亡的练习中,我能放松一点,或者做一些杂乱无章的梦,不成文法,也没有我的痛苦。你听过那个故事吗?丈夫因为妻子的死亡沉沉睡了三个星期,和死了似的,剩下年幼的儿子在空荡荡的屋里徘徊。

“但是太吵了,到处都有声响,我心绪不宁,睡睡醒醒,盯着昏暗室内因为外面车灯闪过而掠过的光影,听着外面的声音,唯独我这儿像个墓穴,我瘫在床上,一筹莫展。”

我觉得自己也许不会理解,我看着他的双眼,那里面的痛楚刺痛了我。我张嘴,话语阻塞在喉咙中。我不知道怎样回应。

店长在叫我名字,一声,两声。我起身,对他比了个心形,然后分开。对他说:“也许你需要把心分出去一点,先生,整个心脏泡在你的苦水里都发胀了,它塞满了你的胸腔。”

 

之后生意很忙,我不是看往他的方向,发现他又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了。

 

他仍是最后一个客人。我来到不出意料醉倒的他身旁,叫他,他仍然不醒,不哭不闹就这么睡着。我清清嗓子,对他道:“先生,打烊了。”

没有动静。

我对其他人说,让他们先走,我把这家伙弄走后关门。

 

接着餐馆里就剩我和那个人了,这么说太冷漠了,我想找到一个名字,一个称呼,一首寥寥几字的诗,我不能再以陌生人相待,我想了解他。我轻手轻脚地从他那里翻出了钱包,在敞开大衣外面的口袋里。他还睡得很熟。

我找到他的身份证,九重新,即使是正面照他看上去也很帅。

九重新。我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抚过牙齿,我看着他,那个被我重新认识的人,九重新。

我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他钱包里只有几张卡和零碎现金,没有谁的照片。

我又凑近看他,此时餐馆里熄灯了,外面街道上只有几盏灯亮着,像悬浮的小小黄色月亮,其他的都被孩子们打坏了,雪地上反射着月光,同时在白色月光中加入一点雪的柔软凉薄。因此这是个阴暗的、晦涩不清的时刻。我借着零星的灯火看清他的面孔,眉骨下方颜色变深,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有一双漂亮的眼角。

我再次把他送出门,好不容易从嘴中撬出个含糊的地名,本来打算叫车,但不知怎的,被雪地光线晃晕的我,拿出他的车钥匙送他回家。我也不在乎之后会怎样了。

 

 

他再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我看到他穿着藏青色的双排扣呢大衣从一排流光溢彩的节日装饰下进门。

我有点心虚,怕我那越界的举动叫他反感,我们并没有熟稔到那种地步。

他神色如常,也就是说,没多开心。

我胳膊肘撑在桌沿,向他微笑。他先开了口,我们随便聊了点什么,他舔舔嘴唇,突然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久见冬二。你不觉得双方不认识的话聊起来更轻松一点吗?”

“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他又笑了一下,嘴角稍微翘起一点,眼睛微微弯下,眉头抬高,看上去很礼貌,很腼腆,很美。“我们也许就可以有更多时间来聊天了。我叫九重新。”

是指不仅在这餐馆内,这个晚饭时见吗?我“哦”了一声,重复道:“九重新。”说出那早已被我默念过的名字。

 

他还是要酒,一瓶龙舌兰,我给他上了一杯玛格丽特,在餐前的杯子中倒了满满一杯柠檬水,把优惠券递给他,我们这里可不止有酒。

那是元旦前夕,彩灯横幅到处可见,人们微笑、问候、戚戚私语声此起彼伏,像海浪拍打沙滩。我和九重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散漫不着边际。店里的空气让人微醺。

 

他又待到深夜辞别,很清醒,在门口他穿上大衣,想起来了什么,回头对我说:“新年快乐。”

“你也是。”我听到自己这么说,心脏悬停了一秒,周围人声如潮汐柔和退去,在静默中他的话语发出回音。

与此同时巨钟敲响,夜空中无数礼花炸开。他推门离开。鼎沸人声重又涌向我的耳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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