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橙

高三闭关一年。诸君有缘再见。

【英米英】红玫瑰与白百合(短篇已完)

*这是前几天发现的一年前的文,补完后发出来w所以前后文风可能不统一……?

*一点CP感都没有的英米英

*人物OOC有

*情节诡异逻辑崩坏也许?

*欢迎捉虫指正!



阿尔把装可乐的纸杯翻转到垫纸的餐盘上,17、17、17,他把杯子口朝上面对自己,其过程中可以听到冰块互相碰撞发出的清冽声响,还没来得及融化的冰块是被暖气侵蚀了棱角的正方体,它们晶莹剔透地堆叠在一起,看得到剩下的一点可乐,它们在杯底反复流淌留下痕迹,推来搡去早没了气泡,现在被挤压在冰块边缘,多种添加剂混合出的黑褐色经冰块的作用放大扭曲液体的形状。

集中精力观察冰块,像什么?当然是苹果啦,没错,阿尔在占卜前就准备了答案,不容置疑。而它确实很像苹果(才不是心理作用)。什么?冰块不是茶叶?纸杯更不是那种做工精细的大口瓷茶杯?那些细节世.界英雄根本不会在意。

一个成功的预兆。阿尔轻松地从座位上起身,步伐轻快的准杀人犯。他这么想着,慢慢微笑起来。

这个主意还是伊万给他的。当时他们因为打架被罚站在教师办公室的角落里。

“如果有人把你逼得快发疯了怎么办?”

“杀了他呗。”

真是个不错的想法,阿尔推开门在伦.敦阴冷的雨水中向地铁站走去。

 

阿尔盯着伦敦地铁的标志会想起他母亲的一枚胸针的背面。银制的框架上镶着珍珠,之后是深蓝色的别针刺过大红色的呢子面料,母亲常穿的那件大衣。他们说大红色的衣服会吸走金发女孩的所有血色,而他的母亲后来真的脸色苍白地倒在街头,身上是那件红大衣。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他还在美国呢。那个周末的下午,他们把他从肩上抱下来放到砖头铺成的人行道上。“等着吧。”他们说完走向那个冰激凌车满足儿子一分钟前提出的愿望。他们拿着双球冰激凌走过来,那天天气很好,是初秋晴朗凉爽的天气,天上是大片大片的蓝色没有云彩,到此为止了,他不想往下提了。

砰——

在穿过马路时有人对他们开了两枪,两人向前扑在柏油马路上,冰激凌被丢开。就和电影似的,对吧?但当黑黢黢的镜头撤下后他们会爬起来,让助理擦擦身上的颜料,又可以谈笑、行走、甚至跑另一个片场了。但他们永远不会起来了,永远,永远,永远。人群发出尖叫,来自无数个高速振动的声带,又是几声枪响,然后人们散乱的脚步纷杳而至。杀人犯把没了子弹的手枪扔下,走上前去站在几具尸体中央。

阿尔在那一刻觉得世界消弭了所有声响,一切像一部默片一样。从弹孔中流出的血经过他的晶状体放大了数倍染红了街道,沿着地砖的花纹流到他的脚下,其中有着他父母的血液,他所继承的血脉。那个眼神狂乱的中年男子盯着他,像水中的金鱼那样翕动着嘴巴,声音被他的耳朵拒绝接收。之后阿尔回忆起他的嘴型才模糊感受到一点声音。

“BOOM,BOOM,BOOM.”

世界变成了红色,人群车辆房屋急速向后退,尸体渐渐消失在空气中。他眼中只剩下那个杀人犯,他沉默地与他长久对视着,看着他兴奋地颤抖、大笑、手舞足蹈。那双放出热切光芒的眼睛也在看他,难以言喻地疯狂,直到他被塞上警车。

阿尔知道他们死了,但与世界时间过短的接触使一个孩子太难真正理解死亡。那是件未知的事物,充满了血与肉块。当他与杀人犯对视时便是怀着对未知的特有恐惧看着死亡的制造者的。他在公立学校上了一年课后才迟滞地感受到父母死亡带来的悲痛,那时他从宿舍僵硬的床板上醒来,看向窗外的天空,仅有一颗星星在深色天幕上闪着尖锐如针的冷冽光芒,和他母亲胸针闪现的光芒一样,然后那个看不见的天堂浸泡在他的泪水里。

“我想我的脸上有血。”当警|察问他怎样时,他说了自枪声响后的第一句话,因为不存在的子弹受伤的喉咙在长久的凝滞后发声引得冰冷的空气蜂拥而至刺痛他的口腔,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之后是令人头疼的处理后事,他这个孤儿被各种各样的亲戚接来送去,辗转在各个地方:芝.加哥、纽.约、休.士顿、洛杉.矶……

“伦.敦。”

一道来自于脑海深处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回忆,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听不出感情,淡漠低沉。是的,伦.敦。他凝视着自己在玻璃中的模糊倒影,金色的头发在经过深色的广告牌时尤其显眼。他表哥的头发也是那一片朦胧的金色,毕竟是两个有部分相同血脉的人。

当阿尔走进姑妈家的客厅时第一次看到了亚瑟,穿着深色大衣的年轻人收好雨伞解开围巾,有着金色头发和绿色眼睛。他看着阿尔,扯动嘴角展开了一个带有雨天潮气的犹疑的笑容。

这个年轻人接到某个陌生号码的来电——那是阿尔的姑妈,她对亚瑟也很陌生,在翻了几遍死去弟妹的电话黄页后才找到的——收到委托来把不曾见面的表弟带回家。之前可都是父亲那边的收养着阿尔呢,这没办法,当年柯克兰小姐像苍耳种子一样飘到美.洲大陆和琼斯先生组建家庭时,可是把整个庞大家族落在大西.洋对岸的旧土地上。

 

亚瑟带他踏上旅程。当阿尔终于对遮光板外的蓝天白云感到厌倦时,他转向亚瑟。

“我们这是要去哪?”

“伦.敦。”来自他被杂志挡住一半面孔的声音传来,阿尔会从中想到一块玻璃,澄澈明亮,光滑干净,但没有一丝温度,而且它的边角锋利得可以刺伤人,以至于听不出之后的话是嘲讽还是赞美。“一个很好的城市。”

 

伦.敦给阿尔的第一印象确实很好,那个印象带着鸽子的羽毛。在特拉.法加广场成群的鸽子中他们遇到了一个法.国人,与此同时阿尔能感觉到亚瑟牵着他的手明显地紧了一下。随后两人的聊天中他都用一种高亢得不正常的语调。

“那么你就是亚瑟的表弟咯?”法.国人俯身看向他,笑容温和有礼。“我是弗朗西斯。”

“嗯,嗨。”他有点不自然地应着。孩童天生的直觉使他感受到亚瑟的尴尬,认识到的那一瞬间他立即和亚瑟站到同一边,也就是拿亚瑟相同的感情来应对。他对这个几乎不可察觉的举动有那么一个小小的企望,企望讨到亚瑟的欢心,作为一个即将被他收养的孩子来说这是个挺合理的想法。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从法.国人教养良好的举止和翩翩风度中感觉到不安——是对鲜少接触过的事物的不安。他的眼睛向法.国人脸上瞟了一下后又盯着地面,而嘴巴回答后又紧闭上,从未参与另外两人的聊天。倘若他再长久地观察一会儿便会发现那法.国人穿戴考究,打扮体面。

“最近怎么样?”

“还好。”

阿尔垂下眼睑盯着亚瑟的手腕,苍白的手从衣袖里伸出,袖口边缘破损。有些许绽线,他能感觉到包围自己手的手指上微微刺人的薄茧。

 

 

之后他随亚瑟走到一条小巷里,那儿一栋公寓的某一层属于他们,那地方维持着不堪一击的自尊和捉襟见肘的体面。

 

阿尔走进小巷踢开堆在门口的破烂纸箱走上楼,他们家在顶楼,晚上可以听见风声,在逼仄窄小的楼梯间里他能闻见炸鱼薯条的油腥味,变质水果的酸臭味,烟味混着这幢楼不见天日的湿冷灰尘味,几乎要把他刚咽下肚的晚饭给吐出来。

他摸索地拿出钥匙伸进门锁转动,锁舌咔哒一声弹开,把手上有一层油腻的物质,老天,是时候清洗了。

他来到卧室,知道自己枕头底下有把军刀。他摸索出来藏进外套口袋,转身凝视着彼得兔的窗帘,在多年雨水和阳光的侵蚀下变得苍白晦涩。

 

 “贵族妇女那个小女儿动了心,开始改变想法,认为别墅主人的胡子倒也不是那么蓝了,并不讨厌,是一个出色的上等人。”

《蓝胡子》。当时亚瑟靠在床头,手指从他细滑柔软的头发滑向闭上的眼睑,阿尔于黑暗中感受到他手指对自己眼球的小小压迫,黑暗使其他感官更为敏锐。他听着故事从亚瑟口中说出,轻柔迷人,宛如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缓慢擦拭手指上溅到的鲜血然后套上羊皮手套,一种致命的优雅与疯狂。亚瑟喜欢站在阴影处,他从背后凝视着阿尔,令他如鲠在喉。来之后不久他就感受到整座公寓和主人的压抑与阴沉。

 

他们曾拍过一张相片,暗淡日光让一切变成奇异的灰色。亚瑟穿着长风衣,怀里搂着他,他穿着白色衬衫和背带裤,风吹动黑色风衣遮住了阿尔的身体,他仅有一张脸露了出来,仿佛是被裹挟在风衣里。摇曳风衣延伸到照片底部铺开一片深沉,亚瑟上方便是灰色逼仄的天空,仿佛人和天空不存在任何距离任何过渡,你可以说他们悬浮在天空中,或天幕披在他们肩上。两张脸苍白缄默与环境搭调。这场景看来奇怪且不现实,将所有的细枝末节表皮面肉剥去后之剩下生活的骨架,一切重以符号的形象出现,如同一场仪式,诱拐故事的原型。

 

“因为她急于想看小房间里的东西,竟不顾独自离开客人有失礼貌。她自个儿从后面的小扶梯走下去,走得那么匆忙,仿佛怕有人扭断她的脖子似的。”

阿尔始终无法了解这个与他朝夕相处的监护人,作为表哥他表现得太严肃太老成了,还没谈恋爱却像个已为人父的老男人。阿尔永远不期望从他的唇角看出什么来,于是转向他的眼睛,深沉的绿宝石,稍大一点后阿尔会想到莫奈的睡莲中那一片湖面,水面之下或许看得到溺毙的奥菲利亚的纠结长发。在孩子吊诡的眼光中亚瑟倒映出奇妙的形象,阿尔童年封闭的小小世界里,亚瑟就像存在却有无数未知的宇宙,他为星空惊叹却从未驻足。软糯的童音会叫出亚蒂这个称呼,然而青年却从不会把他举起在空中转圈大笑,从来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阿尔不懂他内心缠绕绳结般的自我法则。他只会给他念书,把他抱在膝头,或在夜里用猫一样的眼睛注视他入睡。亚瑟对他的照顾就像这岛.国的不断的阴雨,是杯变凉的茶。

亚瑟要他乖乖坐好,要他不出声地喝汤,要他扔掉快餐吃那寡淡无味的饭菜。亚瑟始终用适中的声音讲话,平板的腔调浇得灭所有火焰。阿尔无法想象他作为一个儿子,一个弟弟,一个学生的样子。只在酒后他会显出一点当年残留的早逝青春,他会登上楼顶大吼,声嘶力竭地唱着无名的旋律,阿尔还有一点印象的收音机里的一段电波,一个死亡歌手的遗产,夹杂着大量脏话的歌词飘荡在城市失意的上空。他在晚风中脸颊潮红滚烫,莫名其妙地哭泣。阿尔听够了便把他扛回卧室,胡乱盖上被子。亚瑟也常在窄小的储物间内反复察看那些堆叠着无用的老物件,散发着时间的苍凉味道,那中间因为有诸如中世纪图书馆书架铁索中的一环,打字机上掉落的一个锈迹斑斑的按键的琐碎东西而显得凌乱。他擦拭着银制餐具,珐琅鼻烟盒,玻璃煤油灯,阿尔倚在门口看他身处这间小小的博物馆,他转过脸和他对视,眼睛湿润。

 

年轻人为面包和六便士四处奔波,他用红笔圈出报纸边栏的招聘广告。亚瑟一直在换工作,阿尔不清楚也不想询问他在干什么。亚瑟靠在印花沙发上狂躁地抓着自己的金发,阿尔默默进了厕所,锁上门,点起一支烟。

他在中学学会了抽烟,此时尚不熟练地按下打火机按键,烟草燃烧他猛吸一口,开始无声地剧烈咳嗽,在呛出的眼泪中他看到镜子里烟雾后麻木的年轻脸庞,眼圈发红,一点火星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他在十岁后常感到一种孤独,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感觉与日俱增,已经快被生活谋.杀掉的表哥并不能给他什么慰藉。在一段那么漫长的时光中,他就像在空旷黑暗中赤脚疾走,呼喊带来的只有回音。他蹲在阳台的铁栏杆边,在一片杂乱的楼群上方注视血红的太阳,风挟着海洋的潮湿气息和烟囱的煤渣刮过,在他空无一物的胸腔中回荡翻转。

他把过剩的荷尔蒙发泄在学校。在那些有着花朵芬芳的少女身上,他寻求一点感情。他学会吹轻浮的口哨,宿舍熄灯后从后窗一跃而进暗中与女友接吻。有一次他甚至把那女孩带回了家,手指发抖地撑开一层薄薄的橡胶套。然而他听见门吱呀开启的声音,亚瑟在门口诧异地看着在床上抓乱被单的两人,之后大喊大叫把他俩推搡出门。姑娘微张的嘴一直没有闭上,她看着阿尔耸耸肩,裹紧外套一声不吭地往回走。

他们开始越来越多地争吵,贫穷滋生的就是这个,为房子,为停电,为那个女友,甚至为了一把边缘破损的雨伞,所有荒唐的起因都足以引爆一次战争。他们动手,阿尔用脚亚瑟用手。比他矮比他瘦的表哥在墙角用长手指掐着他脖子前后摇晃,伸着脖子对着他耳朵失态地喊着问候自己姑妈。他又蹬又踢,把亚瑟推到沙发边,看到他撞到木扶手后身子一软滑下,突然觉得一阵疲惫。

 

 

在阿尔弗雷德的脑海中,大.西.洋两岸他所目见的一切都重新混合起来,就像打翻在地的从金属盒子中滚落出的两色糖果。透过闪闪发亮的糖纸他看见变形的事物,费雯丽的画像经由丝网印刷反复转化,伦敦眼在一声轰响后就像B级片中那样缓缓倒地,杰克握着N.AS.A的豆蔓上升。记忆碎片随波翻滚,他开始想起童年,那个杀人犯,那把枪和那双充血的眼睛。

 

一个想法诞生。

 

从钥匙孔中窥见的对过往时光尸骸的软弱怀念和感情矛盾的话语和睡梦前的故事和神经质的颤抖等等等等构成了他对亚瑟·柯克兰的全部认识,那个人所给予的冷漠与关心,偏执与随和,暴力与抚摸,是足以把人逼疯的剂量,在苍蓝的早晨他的手指无数次在毒药和方糖袋中逡巡犹疑。

要么把自己送进疯人院,要么把自己送进监狱,他选择后者。

杀了他,这种呐喊着的想法潜伏在每个日子中,在早上的招呼和晚安中,在餐刀切割黄油的声响中,在地铁站的分别话语中,在房门的开启闭合中,它闪着匕首的冷光和毒药片的色泽,响着枪的砰砰声和拳头接触肉体的钝响,临终之时的喉咙深处的嘶嘶声,死亡的痕迹,它在阴影处叫嚣跳跃,颜色晃成流星闪亮的尾巴使他眩晕。

杀了他,他现在足有165磅的体重,将近6英尺的身高和十七岁的年纪,而且远不止这些。

 

少年舌尖抵着上颚听着门铃响起,他左手拿出军刀,右手开门准备当胸一下。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就是现在,抬手向前,又快又狠。他甚至没看到对方全貌,心脏狂跳地迎接即将到来的惊呼,刀刃没入血肉的闷响。

什么都没有,一片沉默。

阿尔惊异地看到那把刀没入鲜花,看不清面孔的亚瑟声音从巨大的花束背后传来:“生日快乐,这花给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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