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都穿着高跟鞋,4英寸的细高跟,噔噔踏在廉价公寓的地板上,走在丝袜、解开搭扣的胸罩、蕾丝睡衣之间,站在尘土飞扬的柏油马路边。漆皮鞋面上有一再掺水变淡的劣质香水味,雨天地板的潮味,过期唇膏的味道和烟火气,那些气味席卷了阿尔弗雷德的整个童年。在晚上她哄过阿尔入睡并在额头落下一个紫红色的吻关上门后它们会被她甩在地上,有时落在一堆沾染男人烟草气味的衣物里蒙住了声音,她无法把它们准确地扔在地毯上或是门口,因为她的视线被某张陌生的面孔挡住,不同的晚上有不同的面孔,它们都会被时间模糊,那不重要,不管哪张脸都是钱的代名词,他们是她的客户,所以她必须先殷勤招待。她身体很好,能穿着它们走上很长一段距离招揽客户。只有一次例外,那天中午她回来时从裙底下流出血液一路延伸到脚踝没入鞋底,然后是疼痛,颤抖,晕厥,尖叫,骚动搅乱了夏日炎热迟滞的空气,而声响结尾淹没在救护车的警笛中。



在白色病房中的她看起来平和安宁,她做个手势把阿尔招到床前,惨淡一笑搂紧了他。阿尔把头贴在她胸前,再没有香水味,他闻到的是洗过数次的病号服上的洗衣粉味和她身体原本的味道——对一个孩童来说是母亲的柔和味道。隔着柔软的皮肉他能听到那颗被生活磨出薄茧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堪重负地缓缓跳动,疲软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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